《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序三篇

天台真人张平叔作《悟真》诗百余篇行于世,识者谓《参同》之后纔有此书。予闲中虽颇涉蜡,然未能识其妙处。云峰夏宗禹自永嘉来游幔亭,示余所为《悟真讲义》,章剖句析,读之使人焕然无疑。顾方掩关谢宾客,不能从君从容咨叩,以尽其妙。然以君之为人,材智磊落,盖尝入山东幕府,奉檄走燕齐间,功名之志锐甚。年未五十,顾欲捐弃轩冕,从安期、羡门为海山汗漫游,其亦太蚤计矣。予顷闻道家言,学仙至难,唯大忠大孝,不竢修炼而得。其说渺茫荒恍,未易测知,然使天上真有仙人,必忠臣孝子为之,非可幸而致也。今以君之才,虽不求用世,将有不吾置者,勉为明时植立功业,报国荣家,忠孝两尽,然后从君鼻祖夏黄公戏橘中遨商山,无不可者。君又有《阴符讲义》诸书,留茂港楼赐叔已为之序引,故不复云。于时宝庆三年冬至后三日建安真德秀序。

吾乡诸儒以经学见推,文翰自命者,多矣,未有能传张平叔《悟真》诀者。夏君宗禹乃独因秘受坐进此道,斯亦异矣。君少有奇抱,谓功名抵掌可致。自其二十年间,徧入应贾许三师,幕且与苟梦玉同艰难,繇青齐,跨太行,深入鞑境,极其劳瘁。既而事与愿违,始屏迩绝口不复道,着为《药镜》、《阴符》、《悟真》三书,羽流至有投誓而愿受业者。予尝志君古人功成名遂,如泛五湖,从赤松游者,迄无一字可传,君今得无以言为累耶。君对以吾非自能高举远引者,推吾之志将尽,欲天下后世人皆能返老还童,出凡入妙而后已,吾何爱于言也。此论尤高,宜加敬叹。时绍定初元仲春秘书少监永嘉曹叔远序。

何以为道皆本诸身,长生不死之药,谁能于吾身之外得之。坎、离、震、兑,吾身之物也。金、木、水、火,吾身之物也。交梨、火枣,吾身之英。琼浆、玉液,吾身之精。千形万状,不出吾身,惟常人知方保护之术,不能运化。至人独有颠倒之法,故守真抱一,龙从火裹出,虎向水中生。不颠不倒,何以成道。七返、九还,妙品也。八归、六居,神品也。张平叔知之,夏宗禹知之,寿张老人望洋而叹者也。绍定初元孟冬吉日秘书郎中四明张宓子伏序。

目次

卷之一 卷之二

七言四韵诗一十六首以象二八一斤之数

卷之三 卷之四 卷之五

绝句诗六十四首以应六十四卦之数

卷之六 卷之七

五言四韵一首以象太一之数

西江月十二首以应十二月之数

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卷之一

七言四韵诗一十六首 以象二八一斤之数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材岂丈夫。

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唯贪利禄求荣显,不顾形容暗顿枯。

试问堆金等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西山会真记》曰:名利不可不求之,自有定分,识破者自无萦绊。恩爱不可不作,作之自有绿业,识破自无牵缠。况人生百岁,七十者希,梦幻泡影,曾无定据,昧者徒知利禄荣显,堆金积玉,以为永久享用,殊不知形容暗顿,难买无常,溘然朝露之时,则利禄堆金于我何益哉?惟大道有常,超出物表,不生不灭,无去无来。其在世也,视物无心。其厌世也,栖神有道。利禄不可汨,金玉不可污,岁月不可老,无常不可来,岂不诚大丈夫哉。不然古圣何以曰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乎。

人生虽有百年期,寿夭穷通莫预知。

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裹已眠尸。

妻财抛下非君有,罪业将行难自欺。

大药不求争得遇,遇之不炼更愚痴。

生死昼夜,理势之常。惟以道自持,则虽死犹生,况神仙长生不死者乎。故斩闻道,夕死可矣。非谓其闻道而反得速死也,盖虽死犹生也。尸解飞升,谓其有幻化也,盖神仙能出死入生者也。昧者不知,徒驰骛于利欲之场,朝不保暮,妻财弃去,罪业随身,平叔深悯之也。苟或知之,则必求大药以免是息可也。然是药非外求也,所谓人人自有长生药者也,特不遇师以指明之耳。傥或通师而复不能修炼,则石火光阴,易于生老病死,岂不愚痴也哉。

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

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

金鼎欲留朱裹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悟真》之诗代太上宣明金丹秘旨,然首二篇止劝世,其实此篇为谈玄之首。解注者不知几人,皆不能推明其蕴。何以指迷后学,无他,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也。夫真中之妙,妙中之真,学者以为形容大道之助语耳。不知金丹玄奥,正欲别于真凡。得其真者,与天地合德。造其妙者,虽鬼神莫知。或堕于凡,则悖道伤生矣。《云房》曰:些子天机论炁精,此真真外更无真。《药镜》曰:从缘得至真,能显化通神。故平叔拳拳以真凡为训,既曰不识真铅正祖宗,又曰好把真铅着意寻。既曰若要真铅留汞,又曰内有天然真火,与夫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无非使人别真凡之异,是明道之本,乃修金丹之门户,乌可略而不思哉。且离南、午也,为阳为火。坎北、子也,为阴为水。阳火炎上,阴水润下,上下若聧而不交也。然离中一爻为耦,是外阳内阴之象,则阴负阳而趍下,阴降而阳亦降矣。《坎》中一爻为奇,是外阴内阳之象,则阳负阴而趁上,阳升而阴亦升矣。虽然此阴阳升降之义,非颠倒坎离法也,世人徒泥于此,往往以心为离,以肾为坎,使心肾相交,水火既济,便执为金丹作用,非也,此特安乐法也。盖心肾有形有质,有盛有衰,何以为道。惟神仙能虚坎实离,峡为颠倒之法。何者,太极未判,有物混成,孰为离,孰为坎。自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水火既分,坎离始画。故二阴抱一阳,为坎,坎中满,外象水也,而阳火生于其中,神仙必炼此阳以虚其中,而起其火为金丹之用。二阳抱一阴为离,离中虚外象火也,而阴水生于其中,神仙必炼此阴,以实其中,而联其爻为纯阳之体。故坎之虚则为坤,离之实则为干。此干道变化,各正性命,取将坎位心中实,点向离官腹里阴者是也。若夫心肾相交,水火既济,何关于此哉。至于浮沉宾主之说,尤非寓言,是人身有物,一浮一沉,一宾一主,气脉潜通,曾无间断。苟沉者一损,则浮者亦损矣。为主者一亏,则为宾者亦亏矣。是以欲留朱汞于金鼎,必先下水银于玉池,则根荣而末茂,源深而流长者也。然而汞、铅二物不能自为造化,必假神功之火抽添运用,方得玄珠成象,赫赤成丹,曾不终朝,道果圆就矣。海蟾公曰:沉归海底去,抱出日头来。岂非深潭日轮之现矣。得道如此,则信我独异于人也。此篇说尽金丹骨髓,漏泄天机,学者能因文解义,则目击道存,不在三千六百门矣。

虎跃龙腾风浪麤,中央正位产明珠。

果生枝上终期熟,子在胞中岂有殊。

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枢。

须知大隐居廛市,休向深山守静孤。

龙,阳物也。虎,阴物也。阴阳交媾,托喻龙虎,片饷工夫,玄珠产于正位。正位者,乃黄中通理之位也。譬犹果生枝上,子在胞中,炁候周天,自然诞熟。南北宗源,翻成卦象,即是前说颠倒坎离之义。道光曰面南看北斗,定裹采真铅者是也。晨昏火侯,合于天枢,即朝屯暮蒙,与天地合德,无非自然时候,不在坐守庚申,吐纳子午也。得此道者,无贵无贱,无市无山,志士若能修炼,不妨在市居朝也。王鼎真人曰:坎虎、离龙、龟精、凤髓,知君已悟丹头,风灯难保,宜早向前修。不在存心想肾,亦非干孤坐岩陬,君知否,眼前有药,朝夕自沉浮,阳精能捉住些儿,妙处岂假多求。望曲江澄净,神水西流,金木无令间膈,阳魂与阴魄相投。鸿蒙内一轮红日光耀,鼎中收。

黄芽白雪不难寻,远者须凭德行深。

四象五行全藉土,三元八卦岂离壬。

炼成灵质人难识,消尽阴魔鬼莫侵。

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

黄芽白雪乃古圣九品上丹,取元君木精,以水火鼎器,不计岁月,久久炼养,自然英华结瑞,离于砂汞凡质,可谓从无入有,超凡入圣。服之改形换骨,便可飞升,世人安能识此宝乎。以人身内丹言之,亦有此二宝也,但其福薄行浅者,俯仰有愧,未易得此。故平叔既勉达道者须修阴功阳德,契合天地,而复指其不难寻之路,谓四象五行皆藉于土,三元八卦不离于壬。岂非以土生黄芽而壬生白雪也,且土位居中,其色黄,以青龙之木、白虎之金、朱雀之火、玄武之水,无土不能全其造化,是土为五行之主,滋生万物。吕仙曰震雷发动山头雨,渐浇灌黄芽出土者也。壬居水位,因金生之,其色白,其气寒。若天、地、人之三元,干、坤、艮、巽、坎、离、震、兑之八卦,皆不能离于壬水。水为金丹之母,壬又为子之初,是一阳纔动作丹时也。古歌曰:修道必水府求玄,虚室生白,则白雪自壬而生也。人能炼此灵宝,销尽阴魔,虽父子不传,信人难识也。杳冥莫测,信鬼莫侵也。虽然人见说土生黄芽,便认以脾为中土。壬生白雪,便认以肾为壬水。殊不知脾肾乃有质之物,譬如砂汞亦有质之剂,何以为变化之灵。修丹之士内固不可拾脾肾,外亦不可去汞砂,要知黄芽、白雪乃出于形质之外,谓之无中有、有中无,玄中玄、妙中妙,不可思议也。世人争名夺利,荒淫酒色,虽一小安乐法尚不行持,欲求大道知音、金丹秘诀亦忧忧乎难矣。

人人尽有长生药,自是愚迷枉摆抛。

甘露降须天地合,黄芽生要坎离交。

井蛙应为无龙窟,篱鷃争知有凤巢。

药熟自然金满屋,何须寻草学烧茆。

天地媾精而生物,男女媾精而生人。其生生化化、本本原原,无仙无凡、无贵无贱,皆受一点真阳之炁,自当三才并立而长生住世也。惟人之爱河欲海流浪滋深,昼夜摆抛尾间,不禁一时恣情快乐,那知百岁修真,真愚迷,亦甚矣。故平叔怜之,谓长生之药,人身自有,甘露,黄芽即其实也。自天炁下降,地炁上腾,冲和熏蒸,则甘露降矣。离纳戊土,坎纳己土,水火往来,会于中黄之位,则黄芽生矣。此非身外事也,而下士闻道,必大笑之。亦如井蛙寸跳于勺水,篱鷃卑飞于蒿莱,不知沧海有龙官、邓林有凤巢,何足责哉。惟有道者修此大药,时饮甘露,日探黄芽,火候抽添,周天数足,则回阳换骨,神光发现,金相端严,与道合真矣。阴真人曰:到得黄芽处,黄金满我家。何必寻草烧茆,以变外炉之物哉。

好把真铅着意寻,莫教容易度光阴。

但将地魄擒朱汞,自见天魂制水金。

可谓道高龙虎伏,堪言德重鬼神钦。

已知寿永齐天地,烦恼无由更上心。

金丹大道不出铅汞二物,举世无人知者,何也。太上曰:以铅为君,以汞为臣。铅若不真,汞亦难亲。古歌曰:只恐铅不真,铅真药自成。世人往往以铅者,北方正炁一点阳精是也。殊不知其中有真有凡,真者与天地合德,凡者与犬彘同行。况铅、汞虽分,其本一物。铅能生汞,汞复生铅,七反还丹是也。苟不着意推寻,求师访友,得其金篦刮膜,则生老病死实蹉跎于石火光阴中矣。傥若知此,则将天魂、地魄、金铅、火汞互相制伏,则道德可修矣。盖天之魂为阳、为日、为火、为汞,地之魄为阴、为月、为水、为铅,皆铅、汞异名也。但以地魄擒制火汞,是阴能制阳也。以天魂制伏水金,是阳能伏阴也。一阴一阳之谓道,日月交合之谓丹。则道何患不高,德何患不重。虽幽显异类,自可伏龙虎而钦鬼神矣。宜其寿齐天地,超出物表,何有尘世之忧恼哉。

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

阴阳得类归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

潭底日红阴怪灭,山头月白药苗新。

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

三黄者,雌黄、雄黄、硫黄者也,兼以水银、丹砂则四神也。众草,乃烧炼之药,皆外丹作用。世人不能守真抱一,反求诸己,内竭精气,外服灵丹,是扬汤止沸,抱薪救火,未有能生者也。固非谓丹不灵,服之无益也。平叔曰里面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是也。且三黄四神乃真仙内丹已成,积功累行,厌居尘世,将欲解化,奈何躯壳本是父母遗体,因其精血臭腐,生为神奇,必当赖外丹点化,使之改形换骨,补足阳神,方能乘虚步气,跨鹤腾云。今声色凡流以多资而炼药,以虚惫而求助,谓之阴阳得类可乎,谓之二八相当可乎。盖有内丹方服外丹,以我纯阳之身,赖彼纯阳之剂,是得类也。譬若以我之半斤,称彼之八两,是相当也。如此则潭底之日赫赤辉光,山头之月恍惚有象,正是一浮一沉,气脉相通,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时人要识此理,当求真铅、真汞,不用凡砂、水银也。

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卷之二

不识玄中颠倒颠,争知火里好栽莲。

牵将白虎归家养,产个明珠似月圆。

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思任天然。

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凡笼寿万年。

玄妙颠倒之说,其义详于前矣。火里栽莲,虽平叔以外事托喻,其实是内丹作用工夫。学者不得师传,谩劳批注。且莲生于水,火生于木,今以水中之物而种于火,岂理也哉。亦以人身中一物如莲之状,生于真阳之火,虽曰火也,其实水也。虽曰水也,其实火也。以水言之,则不流湿、不润下。以火言之,则不炎上、不就燥。火气藏于水,名曰内阳。水气藏于火,名曰内阴。阴阳聚精于水火,故有象如莲之质。其莲栽种成熟,千变万化,或甜如蜜、大如橘者,此莲也。果生枝上,子在胞中者,亦此莲也。以至为交梨、火枣,千名万字,总是金丹之表德也。惟栽莲得法于内,则其象自形于外也。白虎,金精也。吾能养之于家,不使猖狂,则金精之晶光发现,乃虚室生白,玄珠成象,故如月之圆也。修丹之士但知外丹火候在药炉,不知内丹火候在一己。圣人传药不传火,不将火候着于文,故平叔使之守真抱一,以契天地造化,自然阴阳升降,若合符节。群阴剥尽,体为纯阳,不生不灭,超出物表,何樊笼之可拘,何寿数之可期耶。

学仙须是学天仙,唯有金丹最的端。

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虎龙蟠。

本因戊己为媒娉,遂使夫妻镇合欢。

只候功成朝玉阙,九光霞里驾翔鸾。

锺、吕问道曰:人中修取仙,仙中升取天。夫仙一也,胡为复有升天之间乎。盖纯阴而无阳者,鬼也。纯阳而无阴者,仙也。阴阳相杂者,人也。惟人可以为鬼,可以为仙。然仙有五等,一曰天仙,二曰神仙,三曰地仙,四曰鬼仙,五曰人仙。其天仙何修而致哉,非法、非术、非气、非力,惟积德累行以修金丹而已。金丹者何,不过二物交会,五行纯全,长生久视而为仙也。太上曰: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二物者,乃日月、魂魄、阴阳媾精,体天法象,于交会之时,感而遂通。夫情性之妙,所谓一月三旬一遇逢者是也。若五行者,乃金、木、水、火、土,心、肝、脾、肺、肾,攒簇其精英,不用其形质,使其无一或亏,阴阳毕备,自然龙虎蟠旋,精神威猛,可以御外魔,可以卫大道。探本寻源,二物岂能自合,五行岂能自全,只因戊己之土坐于中官,勾引东西,不令间隔,所谓金木交并,水火交媾,如夫妻之欢合,此自媒娉之力也。以此修为于无之中,成象于罔象之际,积日累月,广修阴功,冥契天地,自然体归纯阳,白日飞升,上朝玉皇于金阙,下跨彩鸾于紫霄,翱翔九光之霞,游行八极之表。学仙端的之效,岂非天仙为上乎。

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

铅见癸生须急采,金逢望远不堪尝。

送归土釜牢封闭,次入流珠配厮当。

药重一斤须二八,调停火候托阴阳。

《易》曰:西南得朋,东北丧朋。盖西南坤位也,即日月魂魄相需之方也。每月晦之三十日当昧爽时,月出于乙,日出于甲,甲乙相合,故曰西南得朋。是夜月华无迹,故曰东北丧朋。今平叔乃日产药川源,只在西南之地,岂非以月出于坤,震符始受,是坤一变而为震,月之阳魂初生,故能悬象着明,所谓三日庚生兑户开,黑银点点出白银来。又曰:山头月出药苗新,即其川源所产也。然月虽是太阴之精符,证金水,实窃阳晶以为明。究其天一所生之水,非金铅不能生之,故金旺则水生,月圆则潮大。今乃采此铅于癸生之时,是母隐子胎,吾能采之以为金丹之用,正一阳纔动作丹时也。若金逢望远,则月过十五以后始生魄矣,其魄属阴,自十六日至三十日,则魄满魂亏,阳衰阴盛,不堪尝也。既不堪尝望远之金,当急探癸生之铅,是水中金一味,吾得之矣,当送归土釜之中官,以流珠配之,以火候炼之。封闭牢实,不使有飞走之患。斤两停匀,不使有偏胜之失。金丹何虑不成。《参同契》曰:汞日为流珠,青龙与之俱,举东以合西,魂魄自相拘。上弦兑数八,下弦数亦八,两弦合其精,乾坤体乃成。二八应一斤,易道正不倾。良与此诗合同也。

莫把孤阴为有阳,独修此物转羸尪。

劳形按引皆非道,炼气餐霞更是狂。

举世谩求金汞伏,何时得见虎龙降。

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原是药王。

云房《指玄篇》曰: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者元来尽属阴。若将此物为仙质,怎得飞神贯玉京。又曰:四大一身皆属阴,不知何物是阳精。有缘得遇明师指,得道神仙在只今。二诗指迷后学,何其深切着明耶。今释氏顽空,枯坐面壁,以为绝色欲,保精气,可以造道。吾见其形瘁体弱,转加羸尪,钟鸣漏尽,终为阴灵善爽鬼而已。甚而学道无知者,亦徒熊颈鸟伸,餐霞服气,或指心肾为金汞,肝肺为龙虎,皆是盲修瞎炼,不识真阳祖宗,何以返本还原得成大药耶。虽然于入道之初,密察人之一身,不过涕、唾、精、津、气、血、液,心、肝、脾、肺、肾,内外滋养成此幻躯,岂可皆谓属阴。舍此之外,宁复有真阳为何物乎。私心甚不惬。云房之论,凡二十年闲,亲阅《道藏》,请问九流,所谓道人拜了千千个,尽说吞津并咽唾。举世无能释此疑者,及《观灵源大道歌》又只说此物元来无定位,随时变化因心意。在体感热则为汗,在鼻感风则为涕,在肾感合则为精,在眼感悲则为泪,亦不说真阳是何物色。又看《太上七宝无漏经》,亦曰凡欲养神先养气,养气先养泪,养泪先养涕,养涕先养唾,养唾先养血,养血先养精,养精先养液,养液先养水。水是华池津液,元炁之精,在口中舌窍者,亦不说阳精之实。愈使人心意迷惑,虽质诸鬼神而无所证。但见独修此物,果致尫羸。或心躁而烦,或便浊不清,或腰重拘滞,或无梦而漏。导引吐纳,夜以继日,容或少康。苟因冗而废,则百病交攻,药饵并进。非徒无益,反大害焉。旁观者窃笑,同道者亦退志而已。惟予下愚不移,通道愈坚,窃谓上圣前贤垂世立教,岂可有误后人。只是吾身践履不实,师授不真,毅然脱去樊笼,遍历名山洞府,默祷幽冥,求竟玄指。忽于龙虎山先感异梦,次于祝融峰遭遇圣师,其详已具遇仙本末,果得真阳秘诀,可以摄伏四大一身之阴,非精非气,非肾非心,非涕非唾,非血非液。生身处此物先天地生,没身处此物先天地没。金、木、水、火、土之五行攒簇于此,心、肝、脾、肺、肾之五脏锺灵于此,涕、唾、精、津、气、血、液之七物结秀于此。其大也,天地可容。其小也,纤尘不纳。其用也,无内无外。其得也,无圣无凡。百姓日用而不知,圣人能究其本原。苟得七返九还之妙,可以为药之王,为道之本,则群阴之物,周流四体,如子恋母,自然不去。心亦不躁,便亦不浊,腰亦不重,梦亦不漏。神气混融,精光映物,何有于尫羸之患。目如电闪,髭如漆黑,心灵能先知,酬酢万事不倦。金汞自然伏,龙虎自然降。不在抽筋拔骨,吐故纳新,自然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信乎,我有些子神仙术,不在三千六百门也。玄哉妙哉,非盟天告地,父子不传。违者天祸人刑,无所祷也。

草木阴阳亦两齐,若还阙一不芳菲。

初开绿叶阳先唱,次发红花阴后随。

常道即斯为日用,真源返复有谁知。

报言学道诸君子,不识阴阳莫强嗤。

一阴一阳之谓道,偏阴偏阳之谓疾。阴阳两齐之论,岂虚语哉。万物负阴而抱阳,不容有一之偏胜。苟阳偏而无阴,则阳无以化。阴偏而无阳,则阴无以生。譬诸草木,绿叶先唱,是阳先发生也。红花后随,是阴后茂实也。其发生也,则长养成就于春夏。其茂实也,则归根复命于秋冬。人能体此为日用常行之道,则昼为阳,夜为阴。子为阳,午为阴。阴阳迭运,相须而成道。真原返覆,生化为无穷,是与天地合德者也。虽然阴阳两齐,非截然分为两事也。阴中未尝无阳,阳中未尝无阴。故日为太阳,而中有金乌之阴。月为太阴,而中有木兔之阳。阴阳两齐,互为造化,学道者未易以强嗤也。

万卷丹经语总同,金丹只此是根宗。

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向干家交感宫。

莫怪天机今漏泄,都缘学道自迷蒙。

若人了得诗中意,即见三清太上翁。

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也。学道者若不先修乾坤二卦,如人无父母,何以生身。盖坤位西南,干位西北。坤为纯阴,干为纯阳。阴阳既纯,迥然辽绝,何以为造化。惟坤位有生成之体,而干家有交感之宫。平叔探赜索隐,钩深致远,发明《参同契》之秘奥,敷扬《龙虎经》之玄微。上可以代太上说法,下可以晓诲后人。锺、吕以后,惟平叔独步而已,猗欤休哉。且丹经万卷,有道、有法、有术,疑若浩繁,而金丹之语则总同也。小法旁门三千六百,而根本宗元,舍金丹皆非道也。夫道者何也,与天地合德是也。故干为天,坤为地。天为阳,地为阴。势若旷远也,而六子相生,阴阳代谢,见于日月交合之际。《易》云:天地不交,则万物不通。天地一月一合,乾坤一月六变。自坤而生成,自干而交感。故始也,以坤而三变则为干。终也,复以干而三变则为坤。运用无穷,周而复始。晦朔以之定,弦望以之成。二十四炁之循环,周天度数之经历。所以陶万汇而成岁功者,皆乾坤六子之用也。何以明之,《龙虎上经》云:三日月出庚西,分于卯酉。《参同契》曰:毕昴之上震出,为证阳气造端。盖庚与毕皆西方之坤位,以坤之纯阴而月生于此地,是月禀纯阴之炁也。其炁既阴,其体又沉,其性必昏,何以明照八表,生西入东,而能运化无穷也。夫月不能自明,必受正阳之炁而始明。是以月哉生魄于初三,见于西方之坤,坤一变而为震,震主六庚,庚是震卦所直之辰,是阴中含阳而能明也。《参同》谓三日出为爽,震受庚西方。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平叔云三日庚生震户开,黑银点点出白银来者是也。坤二变而为兑,兑乃月之初八日月出于丁地,兑主六丁,是兑卦所直之辰。《上经》云:八日月出丁,上弦金半斤。《契》云:兑受丁符,上弦平如绳也。平叔云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是也。坤三变而为干,干乃月之十五日月出于甲地,干主六甲,甲是干卦所直之辰。《上经》云:十五三阳备,圆照东方甲,金水温太阳,赤髓流为汞,姮娥弄明当。《契》云:三五德备,干体乃成。是夜月华圆满,太阴大明也。非阴之能明,乃真阳大旺也。然阳盛必敌乎阴,而物极必反其本。盛衰消长,天理自然。《上经》云:月盈自合亏,十六转相减,干爻缺成巽,平明月建辛。是月之十六已后,出于辛地,干一损成巽,巽主六辛,辛是巽卦所直之辰。是时月光归日,阳爻当亏。《契》云亏折神符,盛衰渐革,终还其初,巽继其统是也。自二十一日至二十五日,月出于丙南,干再损,成艮,艮主六丙,丙是艮卦所直之辰。《上经》云:干二损成艮,二十三下弦,水半斤。《契》云:艮主进止,不得踰时是也。自二十六至三十日,月出乙地,乃干三损成坤,坤主六乙,乙是坤卦所直之辰。《上经》云:干三变成坤,坤乙三十日,东北丧其朋。月没于乙坤,乙坤月既晦,土木金将化,继坤生震龙,乾坤括终始。《契》云:五六坤承,结括终始。此其返本还原、阴阳代谢,其道大光,其用无穷,谓之天地交泰,日月交合。谓之干三索而生三男,坤三索而生三女。男女氤氲,阴阳匹配,岂非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向干家交感宫乎。吁,日者,天之魂也,大道之血髓也。月者,地之魄也,大道之精炁也。大道不失其日月,所以旷劫而长存。人身不失其日月,所以不死而长生。奈学者迷蒙,天姿不颖,甚者以妄为常,以酒为浆,六欲七情断丧本真,则行尸走肉,去人道远矣,何以为三才并立之道乎。今平叔漏泄天机,直指玄关要路,人能明此奥义,则三清太上之尊非有限隔于我也。所谓一得永得,立跻圣位是也。此理至玄至妙,非夙有灵骨,办道坚心者,难遇圣师,往往当面蹉过,学者谨之。

不识真铅正祖宗,万般作用枉施功。

休妻谩遣阴阳隔,绝粒徒教肠胃空。

草木金银皆滓质,云霞日月属朦胧。

更饶吐纳并存想,总与金丹事不同。

学道以禁欲为先,此诗之意,岂使人纵其欲哉。非也,大道无为,旁门多事,世人徒知不近女色,不食烟火,或烧炼丹药,或餐霞服气,或吐故纳新,或存心想肾,以为道之奥妙,尽在是矣。殊不知强制不出于自然,有为未免于妄想,况铅有真有凡,有祖有宗,诚未易识。苟得师传,则目击道存,赫赤金丹一日成矣。傥盲修瞎炼,以上诸法止可安乐延年,差胜于轻生迷本之徒。仰视金丹大道,初不相关也。虽然汉天师迄今三十六代,许旌阳家有四十余口,不妨白日飞升。刘安王、刘纲亦夫妻双修,魏伯阳亦有子仕宦,岂休妻绝粒为得道哉。此无他,或得道于童男之身,或办道于已娶之后,无非动修内行,广积阴功,自下乘以达中乘,自中乘以达上乘,未有一蹴而能造大道也。平叔之意,非尽扫旁门之无益,特以重明金丹之道耳,学者不可以文害意。

三五一都三个字,古今明者实然稀。

东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

戊己自居本生数,三家相见结婴儿。

婴儿是一含真炁,十月胎圆入圣基。

三五者,十五也。以一加之,得十六也。十六即二八之数。古今求道之士,或以二八为卯酉,或以二八为一斤。殊不知金丹大道不出五行造化,五行造化不逃天地大数。何以明之,盖以二合八,其数为十。十之为数,总括五行之秘,弥纶天地之经。是知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地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此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无非生成之大数。神仙之隐语,故不曰十,而曰二八。不曰十六,而曰三五一。古今学者如牛毛,而达者如麟角。信乎,明此道者实稀也。虽然天地生成之数不出于十,而五行造化之妙又归于五。盖以五为土数,土为丹祖。以东三之木,南二之火,归于阳位,同成于五。北一之水,西四之金,处于阴位,亦成于五。至戊己自以五数而生土。今平叔不言四象合和、五行攒簇,而独言三家相见者,何也。盖金、木无令间隔,得土居中而为媒婆,是三家也。水、火运化为既济,得土居中而为勾牵,亦三家也。所谓遇土却成三姓,若无戊己不成丹也。婴儿结于三家,即是无中养就儿也。虽然婴儿之结,岂自外来,皆由太一之真、先天之气,返本还原,归于自己而已。其初也,天施地生,得父母之遗体,以十月而胎养生身。今也,返本还原,夺阴阳之造化,亦以十月而超凡入圣也。玄中玄,妙中妙,非尘凡所可测也。此平叔《悟真》秘旨,露于三五一之诗,学者不遇仙师,妄乱穿凿,予不揆详解以发明之,或者咎其言下漏泄为多,予应之曰:嗜茶者不入酒肆,好色者不乐清斋,凡流俗子随业有蔽,不可以一律化也。使其昧于性命之学,虽以黄老为师,孔颜为友,耳提面命,彼无感悟者几希,视五言为何用。傥夙生灵骨,得此筌蹄,因文解义,则知心千载,晤对万里,何幸如之。所谓操百金游市而失之途,有得而用者,五金为不失也。或者无语,卒敬书十六篇详解,以破天下之迷。

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卷之三

绝句诗六十四首以应六十四卦之数

先把乾坤为鼎器,次将乌兔药来烹。

会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黄芽不解生。

干为天,坤为地。干为阳,坤为阴。天之阳在上,地之阴在下。上下既定,则鼎器之形具矣。乌为日,兔为月。日为阳,月为阴。日之阳生于东,月之阴生于西。东西既分,则药物必间隔矣。黄道者,中五之正位也。黄芽者,金丹之灵苗也。在天地以乾坤为鼎器,则吾身之鼎器得不体乾坤之用乎。天地以乌兔为药物,则吾身之药物又岂不烹乌兔之精乎。然有既济之鼎器,有未济之鼎器,俱不能忘水、火之功。故烹炼金赖于水火,而水火不能以自存,必资土德以成之。若无戊己,不成丹也。苟能日炼时烹,驱使二物归于中官真土之位,则金丹大药如芽蘖生长,日受东风和气而到纯阳境矣。所谓心花发明,道果圆就,大如橘,甜如蜜者,皆此黄芽滋生也。

安炉立鼎法乾坤,锻炼精华制魄魂。

聚散氤氲成变化,敢将方体预言论。

炉安于外,鼎立于内。虽法象在器,实乾坤之体也。故假此鼎器以烹炼药物,则日之精、月之华、日之魂、月之魄。使二物聚散,一气氤氲,以成变化,则金丹可就矣。曷敢以方体而预言哉。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即玄中之玄,妙中之妙,非口耳之学也。此内外二丹作用,一同其无方无体之妙,不可思议,不可言诠。学者有缘,则心传口授,一得永得,不立文字,直指玄关上乘,而立跻圣位,平地登仙矣。

休泥丹灶费工夫,炼药须寻偃月炉。

自有天然真火养,不须柴炭及吹嘘。

丹道深矣,有内丹,有外丹。内丹者,炼日月之华,聚元神之正,乃返本还原,上道也。外丹者,取真铅、真汞,火候抽添,以成长生药物也。苟有内丹而无外丹,则道虽可得而形躯沉滞,未逃寒暑,不能飞升。须得外丹以化形质,使臭腐可以生神奇也。有外丹而无内丹,所谓里面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则神奇复化为臭腐也。平叔此诗非谓绝不用外丹,特怜世人知有外而不知有内,故假柴炭丹灶之喻以晓之耳。偃月炉者,即人身中炼丹之器,其状如月之初生,自有天然真阳之火,四时温养,洞照天地,故不假柴炭吹嘘也。若夫修炼外丹,则不可无也,特反而言之耳。

偃月炉中玉药生,朱砂鼎内水银平。

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

内外二丹作用一同,安炉立鼎,烹砂炼汞,无非以水火为主。盖火能生土,土能生金,而黄芽者,金丹灵苗也。此指外丹之鼎器、药物,以喻吾身之鼎器、药物也。或者以偃月炉为内肾之形,非也。以朱砂鼎为心红之象,亦非也。又以玉药、水银为精津之异物,俱非也。盖炉如偃月,鼎用朱砂,虽托象有异,其实人身中炼金丹之一器也。玉药、水银虽指喻不同,其实人身中金丹之一母也。若能抽添运用,进火退火,升降契天地,交合如日月,火候调和不差毫发,自然黄芽结秀,瑞气氤氲,金丹成宝,当与天地相毕矣。

咽津纳气是人行,有物方能万物生。

里面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

津者,水也。气者,火也。人之一身,津以润之,气以运之,水火交养,可以长生。自其嗜欲滋炽,竭尽水火之本原,则真精既耗,如树木无根,虽沾雨露,亦不能自植矣。今真元既无,徒然咽津纳气,譬犹水火煮一空铛,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论至于此,则保合太和,各正性命者,非阳刚纯全,干健不息,其孰能与于此。

调和铅汞要成丹,大小无伤两国全。

若问真铅何物是,蟾光终日照西川。

金丹以铅汞而成,铅汞以两全为妙。傥一偏胜,不能调和,则不伤于大,必伤于小。二气盈亏,何以成丹。昧者乃以阳尊为大,阴卑为小。又以小往大来为一阳来复之无伤,皆是穿凿。殊不知金丹无独成之理,必用一铅、一汞,自分两国,要当调和火候,合为一处,方结成丹,故曰:异名同出少人知。两者,玄玄是要机也。若问真铅之名状,正如蟾魄之光,终日照于西川。盖蟾魄者,月之水也。西川者,坤申之金也。《龙虎经》曰:三日月出庚,西分于卯酉。是金生水之象,月之蟾魄方生也。月既为水属阴,其阴则暗,不能自明,必假太阳之火而后明,故终日有蟾光也。譬如铜铁之镜,新铸出模,块然昏暗,何尝有明可以照物,惟加以铅锡,则光明发越,与日月争光。无他,铜铁者,阴也。铅锡者,阳也。是阴假阳而后明也。《参同》日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纪者是也。

未炼还丹莫隐山,山中内外尽非铅。

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时人识不全。

大隐居廛,小隐在山。盖廛者,市井之所,万宝百物之所聚,隐者居之,则丹事易办。非曰外丹也,譬如人之一身,亦有廛市之地,乃百骸、百脉之所会,七宝、六阳之所居。修真者于此用力,则可还丹矣。若夫山者,幽深远僻,处于至阴,何足隐也。亦如人之修丹,不求至阳,乃求至阴,如云房先生谓涕唾精津气血液,元来七者皆属阴,岂非山中内外尽非铅乎。平叔谓人欲还丹,当修真阳,不当修至阴。真阳之宝,有生咸具,无贵无贱,无小无大,无僧无道,无凡无仙,如吾儒谓有物有则,秉彝具存,即是至宝家家有之说。

竹破须将竹补宜,覆鸡当用卵为之。

万般非类徒劳力,争似真铅合圣机。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大《易》尝言之矣。矧金丹大道,不出吾身之内,其机缄默应,与天地同符,要当寻根摘蒂,反本还原,则至道不繁矣。若万般非类,不识真铅之阳,是缀花求其结果,于道何有哉。故知有竹可以补竹,有卵可以覆卵,有真铅可以合圣机。何也,譬之有元精可以补元气,有元气可以补元神,皆出自然感化之道,以真阳而摄群阴。若用凡铅非类之物,则徒劳耳。

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

此是用铅真妙诀,用铅不用是诚言。

古仙云:狐兔不乳马,燕雀不生凤,种禾当用粟,炼金须以金。又曰:铅为芽母,芽为铅子,既得金花,弃铅不使。是知铅母有真凡之异,用否有先后之殊。要当以母而养子,则必用真铅以肇丹基。及生子之成,则必弃铅母而独立。古歌丹诀云养子成龙意气高,却嫌元母是庸嚣是也。此论外丹工夫,学者当体为内丹之用,譬之存心、想肾、惜气、炼精,皆是用铅之意,及造金丹上乘大道无为,则心、肝、脾、肺、肾,精、津、气、血、液,皆使不着,故用铅不用是诚言。

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

不若炼铅先实腹,且教守取满堂金。

心虚则一尘不染,可以养性。腹实则至宝不亏,可以养丹。此修真者安手下脚之地也。然世人心欲虚而返实,腹欲实而返虚,何也,吾观其心之实者,百念猬集,妄想颠倒,贪嗔奸痴,逐物忘返,何尝自识其心。其腹之虚者,恣意情欲,倾泻真元,朝暮取乐,何尝能实其腹。故平叔悯之,于虚心实腹之事,两致其戒,必不得已,而先其所当先,则实腹为不可缓矣。无他,人心未易虚也。虚则与天地同量,造物同游。吾夫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其虚岂易至哉。若夫实腹,则容可先也。苟能薄于声色,寡于嗜欲,保真元,护精气,则铅为可炼,腹为可实也。金宝满堂,亦能长生住世矣。

梦谒西华到九天,分明授我指玄篇。

其中简易无多语,只是教君炼汞铅。

平叔曰:学仙须是学天仙。盖天仙者,离去洞府,位列九天,乘云御风,骖鸾驾鹤,朝谒帝所。虽大地山河囿于劫运,而天仙之快乐无为劫不能囿。是果何修而致此哉,其旨玄微,其法简易,不过炼汞铅二物而已。故学道之人精诚所格,发于梦寐,西华天门可以朝谒,故天仙敬授以指玄之篇,而使之炼铅汞之大药,其中简而易行,非若三千六百旁门之多事也。

道自虚元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

阴阳再合生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大朴未散,有物混成,孰为阴阳,孰为万物耶。自道生一,一为太一含真之气。一生二,二为阴阳阖辟之形。二生三,三生万物,散殊矣。学者诚能原始要终,知大道无名,本于一气,则取一气于杳冥恍惚之内,以造化金丹,则阴阳感合,如天地之万物化生,当与天地相毕而鼎立为三才矣。

坎电烹轰金水方,火发昆仑阴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