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南派筑基功夫
甘震云
道家南派是指宋代浙江天台人张伯端开创的内丹术（类似于今气功）。关于南派功法的理论框架或体系，张伯端在《金丹四百字》序中首先提出：
“
以精化为气，以气化为神，以神化为虚，故名三花（化）聚顶。
”
南派第五代传人白玉蟾在《鹤林问道篇》中谈论功法时亦说：
“
不过炼精成气，炼气成神，炼神合道而已。
”
张、白两人提法虽略有出入，但基本内容是一致的。从《悟真篇》、《金丹四百字》、《青华秘文》、《还源篇》、《翠虚篇》、《紫清指玄集》等七部南派丹经（今已辑成《道家气功南宗丹诀释义》，由浙江省气功科学研究会主编，浙江科技出版社出版）中，也不难看出其中反复阐述的，无非是上述三阶段（或层次）的内容。只是《青华秘文》中，还阐述了炼内丹者在炼丹前必须具备的身心条件和打好炼丹基础的初步功法（称为
“
筑基
”
）。因而后人把原来的三阶段扩充为四，即在炼精化气之前增加筑基阶段。其实，包括炼精化气阶段都属于筑基功夫，是为成年人精气神已削弱者作补充而编创的。如炼内丹者是青少年，未破身体或个别有特殊素质的成年人，可不必经过筑基或炼精化气阶段。如何补充精气神？张伯端认为主要靠静坐功夫。《青华秘文》指出：
“
能静则金丹可坐而致也。
”“
心惟静则不外驰，心惟静则和，心惟静则清。一言以蔽之，曰静，精气神始得而用矣。
”“
夫元气之在人，至静始见，是先天之气也。
”
张氏强调
“
入静
”
功夫，确实抓住了人体大脑通过入静加强了对整体的统帅作用和决定影响。他说：
“
心者，神之舍也。心者，众妙之理而宰万物也。性在乎是，命在乎是。若学道之士，先须了得这一个字，其余皆后段事矣。
”
这里明白无误地告知后学，不管你练性功，还是练命功，不管你求强身保健，还是求开发体内潜能，都必须以炼
“
心
”
为主，也即以净化、优化大脑意识（含潜意识）为主。
张氏在《青华秘文
·
下手工夫》一节中提到
“
调息
”
方法，他说：
“
静坐之际，先行闭息之道。
”
什么叫闭息？他说普通人的呼吸是：
“
一息未除，而一息续之。今则一息既生，而抑后息，后息受抑，故续之缓缓焉。久而息定。抑息千万不可动心，动心则逐于息，息未止而心已动矣。
”
这段的意思是：普通人的呼吸，一呼一吸，循环不止，而练功调息方法是：每一次呼吸之后，应稍停片刻，接着再继续进行呼吸。这样久而久之，呼吸就会自然放慢，直至接近停止。但这样做要在有意无意中进行，不可执着，否则反而会导致思想不静或憋气等。张氏颇重视这一功法，他在《悟真篇
·
自序》中指出：
“
其中惟闭息一法，如能忘机绝虑，即与二乘（指佛教声闻乘与缘觉乘二门派）坐禅相同。若勤而行之，可以入定出神。
”
他在《青华秘文》上卷
“
口诀
”
和
“
口诀中口诀
”
等章节中进一步指导初学者如何
“
戒喜怒，除杂念
”
，做到
“
事至则理，退则休
”
，要在日常生活中
“
以事炼心，闹中取静。
”
他还提出，要
“
目不乱视，神返于心。神返于心，乃静之本。
”
什么叫神返于心？他说：
“
念之生也，感物而动尔。定中觉目有所睹，则神役于目矣，急收而返于内；耳有所听，神役于耳矣，急收内听，其他皆然。
”“
行之至久，见如不见，闻如不闻，形心两忘，合乎至道，则元性彰露而元气生矣。
”
这后一段意思就是说，神返于心，即精神内守，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张氏在《青华秘文
·
凝神论》一节中特别指出：练功初始即要求意守自身穴位，如意守丹田一类功法，是错误的。他说：
“
今为学者，多为凝神所误。
”“
苟先以神凝于气穴之中，则气未可安，神亦未肯恋气，而反害药物矣。且神元性也，性方寻见尚未定，摇摇扬扬，进退存亡而遽使凝之，性岂能自凝？其所以凝之者，亦气质之性而凝之也。
”“
岂知其所谓凝神者，盖息念而返神也。
”
这里张氏清楚地说明古人所谓
“
凝神入气穴
”
指的是
“
息念而返神
”
，也即排除杂念，精神内守，神不外驰的意思，而不是意守丹田或身中其它部位。也告诫后世学者，没有打好入静基础，开头即意守丹田的一类功法，这时所凝之神，只是后天的意念，即所谓
“
气质之性
”
；而所引发出来的
“
气感
”
，也只是后天之气或由于暗示所引起的虚幻感觉而已。这一段可以说是张氏从实践中所得的真知灼见，对今天某些流行功法，强调入手即意守丹田，号称
“
真气能立即运行
”
，十天半月
“
通周天
”
者，可以从中获得教益。有否练好筑基阶段，或有人可否不必修炼这阶段功法，有无客观标准呢？据气功界老前辈传说，它的标准是：
“
精满现于牙齿，气足现于声音，神旺现于二目。
”
即牙齿健全，声音宏亮，二目有光和腰膂有力，脚步轻快，体内气机活跃等，这说明精气神充盈，已完成筑基。有此体质，或可免炼这一阶段。
道家南宗的百日筑基
道家南宗将炼精化气阶段称为百日筑基。这一阶段的整个过程，约可分为养气、采气、炼气等三大步骤。
“
养气
”
指养育先天的元阳真气。《悟真篇》说：
“
二物会时性情合，五行全处虎龙蟠。本因戊己为媒聘，遂使夫妻镇合欢。
”
其所指就是养气的功夫。
“
二物会时
”
指意守丹田，达到一定火候时，元神与元精会合。故养气的具体功法，实为意守丹田。《悟真篇》说：
“
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
”
其中
“
西南本乡
”
指下腹部下丹田之处。故意守应在下丹田，而非上丹田或中丹田。真气究竟向何处采取并引归何处呢？南派第四代传人陈楠赠给其弟子鞠九思《水调歌头》词中隐喻说：
“
一些珠露，阿谁运到稻花头？便向此时采取，宛如碧莲含蕊，滴破玉池秋。
”
其中的密意是：真气（珠露）运至男性外生殖器龟头，喻为
“
运到稻花头
”
。此时真气细微娇嫩，如碧莲含蕊。趁此时采得真阳之气，引起身心变化，打破了阴静状态
“
玉池秋
”
。《悟真篇》说：
“
送归土釜牢封闭，次入流珠厮配当。
”
其中
“
土釜
”
指下丹田，说明真气发动时，用意引归下丹田。故
“
采气
”
就是指真气发动时，称为活子时到来，及时用意采取，送到下丹田，不使走漏。《悟真篇》说：
“
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
”
其中
“
癸生
”
指后天肾精发动，意即性冲动，因先天无形无质的元精，藏于有形有质的肾精之中。在性冲动达到一定程度，元精即会化为肾精，故须趁元精将化未化为肾精时，进行
“
急采
”
。否则，过时
“
金逢望后
”
元精已化为肾精，就无法采到即不堪尝。
“
炼气
”
指真气运行于督脉、任脉，所谓三百次小周天以炼外药与内药（指不同层次的真气）及七日静定炼大药（指高层次真气）。分述如下。
一、经过养、采达到一定火候，积蓄在下丹田的真气，气机发动，以逆呼吸作所谓
“
橐龠运动
”
。由
“
巽风
”
配合，沿督脉扶摇而上，进行小周天运转（又称
“
转法轮
”
）。《悟真篇》说：
“
妙在周天运用
”
，
“
河车不敢暂留停，运入昆仑峰顶
”
。石杏林（南派第二代传人）在《还源篇》中说：
“
一孔三关窍，三关要路头。忽然轻运动，神水自周流。
”
陈楠的《紫庭经》说：
“
采之炼之未片刻，一气渺渺通三关。
”
以上都说明真气作小周天运转时的景象和有关问题。
二、经过约三百次小周天运转，元精已转化为真气，不再向后天肾精转化。陈楠之《金丹诗诀》说：
“
但守火爻三百刻，产成一颗夜明珠。
”
此时，全身阳气充盈，
“
马阴藏相
”
，淫根已断，不再有两性之欲，就必须及时停止周天运转。《悟真篇》说：
“
未炼还丹须速炼，炼了还须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
”“
知止足
”
是指停轮止火。小周天运行，每次所采炼的真气，称为外药。经过约三百次周天运行，元神与外药会合于下丹田，形成质量高一级的真气，称为内药。内药继续在下丹田与元神会合凝结，形成质量又高一级的真气，称为大药或炁或丹母。产大药之时称为正子时。产大药时的景象是：下丹田如火炽热，两肾如热汤煎熬，眼吐金光，耳后如风响，脑后如鹫鸣，身涌鼻搐。然后再经过约
7
日的静坐功夫（称为坐关），即炼成更高一级的真气，称为圣胎，或名婴儿。《悟真篇》说：
“
三家相见结婴儿。婴儿是一含真炁，十月胎圆入圣基。
”
就是指炼精化气功夫最后的结果。这阶段功法，自古有不少专门术语，现略举数条：
一、炉鼎与黄道：鼎指脑海泥丸宫，炉指下腹部下丹田。黄道一词，素有争议。《悟真篇》说：
“
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
清代气功家、道家学者闵小艮认为在督脉（称黑道）与任脉（称赤道）之间有一脉从下丹田直通脑海泥丸，名为黄道。并认为练功者先通任督，然后自然激发黄道一通，则真气更加升降活泼，上下畅通，进入到某种新境界。如真气不经督任的周天运转，用意引其直通黄道，则易于出偏，名为
“
闯黄
”
或
“
闹黄
”
，其流弊甚大，因而，闵氏以
“
黄中直透法
”
流传于世。
二、活子时到来采取真气的口诀，在南派丹书中未有记载，但稍后丹书有
“
吸、抵、撮、闭
”
四字口诀或类似的六字口诀以及口传的
“
橐龠运动
”
等，其具体方法，均须口传面授，不见于文字。三、卯酉沐浴：卯酉在小周天阶段指位置，非指时间，人身前脐后肾处称卯酉。沐浴在小周天时指休息，大周天时指排除杂念，防止心神外驰。小周天运转中，真气至督脉肾处（上行）或任脉脐处（下行），应适当休息一下，名为卯酉沐浴。《金丹四百字》说：
“
火候不用时，冬至不在子。及其沐浴法，卯酉成虚比。
”
说明
“
火候
”
、
“
冬至
”
、
“
沐浴
”
、
“
卯酉
”
等都是一种比喻之词。
四、火候：
“
火
”
指元神或心意。
“
火候
”
指练功过程中真气的变化、运行，如何用意念与呼吸调节和掌握其尺度，做到无过不及，恰到好处。例如气息绵绵，意念强烈者称为武火，多用于采封及运行督脉之时；气息与意念，若有若无者称为文火，多用于温养与循行任脉之时。《悟真篇》说：
“
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著于文。
”
古人不公开讲述火候，约有两个原因：
①
火候实际是功法中的具体细节、窍门，在习练时，出现的景象和问题，往往因人而异，故火候只能针对实际情况，师徒口传心授；
②
为了保密，不轻易传给外人。炼精化气阶段，一向被认为是最关键部分。能否炼成的客观标准，南派丹书中虽未明言，但后世学者总结约有以下五点；第一，马阴藏相，即淫根已断，外生殖器内缩，而非由于疾病或衰老原因。第二，寒暑一季，即不怕严冬寒冷或夏暑炎热，把冬夏看成一样。第三，发白复黑，齿落复生。第四，能少食少卧。所谓气满不思食，神旺不思睡。第五，阳光三现，即头部与胸腹前，因丹田之气充盈，在静坐中出现闪光，称为阳光。认为出现闪光
2
次，即须停止周天运行。但陈樱宁认为
“
阳光三现
”
出自明末伍冲虚所著丹经，是他个人练功中的感觉，非一般规律。